商业观察
经济学人

卢锋:治通胀一定会疼

文|本刊记者 郑景昕 日期: 2011-07-02 浏览次数: 3219

  走进卢锋的办公室,迎面而来的是三面靠墙的书架,卢锋指着一边书架的角落处告诉《英才》记者,“这些是我过去研究中国粮价的资料,很多已经是孤本,全中国仅此一份。”

  现任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中国宏观经济研究中心主任的卢锋,他不仅关注粮食价格,而且长期从事人民币汇率的研究,其成果得到了学界和国家有关部门的重视。

  不管是研究粮价还是研究汇率,以及目前正在做的“中国十年宏调史”等课题,卢锋采用的是同一套方法,那就是通过“逻辑、数量、历史”三个维度去分析所面对的经济问题。“这不仅适用现实经济问题研究,也能用于研究和解释过去,所得结论有相应预测能力。”

  很难出现负增长

  《英才》:有人认为,紧缩政策或导致经济下行,通胀的严重性是否被过分夸大了?

  卢锋:2003年以来将近10年,中国经济增长总的看来容易偏热,通货膨胀的压力也是挥之不去。一轮通胀好不容易压下去了,大家就觉得过了,决策层可能就有种种考虑和担心,稍微松一松,过一阵子通胀便又起来了。

  从较长时期经济运行实际情况角度来讲,不存在夸大通胀的问题,因为过去七八年的事实已经摆在那里。从另一个层面来讲,对货币过度扩张的危害或消极作用的认识还有待深入。

  《英才》:通胀挥之不去的原因是什么?

  卢锋:第一个与中国经济的发展阶段有关。中国经济就像一个年轻人,处于成长最快的时候,基本面总体上是强的,这样的背景下,即便实行一个中性的宏观政策,中国经济增长也会很强劲,不会轻易疲弱下来;第二个是政策不到位或政策失衡。由于种种原因,中国汇率政策的调节相对滞后,这给货币调控带来了一些困难。其次,中国体制下仍有诸多改革没有到位,比偏强。这些因素叠加在一块,通胀压力就会慢慢积累。

  具体到当前这轮通胀,显然跟危机后的刺激政策有关。全球金融危机下,我们动用了超强的手段刺激经济。强大货币扩张经过一个发酵期导致目前明显通胀压力。

  《英才》:现在有一种担忧,在通胀尚未压下来的时候,经济增长却掉下来了,你怎么看?

  卢锋:中国还是一个处于追赶中的经济体,即便经济增速下滑,也很难出现负增长。1990年前后,宏观经济最不景气时期也没有发生负增长。实际上治理通胀就像拔掉坏牙一样,难免感到疼,并且不同方面疼痛感不同,会有“尽快打住”的诉求。

《英才》:对紧缩政策施加压力?

  卢锋:治理通胀一定是疼的,疼怎么办?不是说就不要治理通胀了。最理想的情况是管好总需求、管好货币,尽量不要让通胀出现。如果出现通胀,就应该治理。

  汇率绑架利率

  《英才》:我们看到央行在治理通胀的过程中,总倾向于用数量工具,而较少使用价格工具的利率,这是为什么?

  卢锋:简单的说,汇率如果不能灵活调节(当然汇率为什么不调节这背后有好多原因),就会造成外汇储备增加、被动地释放货币。尽管央行想回收,但它本身由于技术和其他方面限制,也收不干净,结果导致货币量过大,导致通货膨胀,还导致央行很难独立、灵活、充分的利用利率工具。一个简单的道理是,央行如果要提升利率,央行对冲外汇储备发央票成本就会增加。这实际上构成中国特色的“不可能三角”的基本元素。不能让汇率灵活调节,那么利率就不灵活,这两个东西是有联系的。

  除了汇率政策调整不到位之外,导致利率用得不够的原因可能还因为从价格管制中获利的利益主体,自觉不自觉愿意接受或倡导价格不管用的各种说法。

  《英才》:为什么你认为中国需要更灵活的汇率政策?

  卢锋:汇率说到底是一个最基本的价格变量。我们一段时期内,把汇率调节的代价过分夸大了。理论上说,如果要保持名义汇率不变,那就会导致通胀,即通过国内商品价格的升高以实现与生产率的提高相匹配。如果不想要通胀,那么名义汇率就需要升值。还有一种逻辑上可能但谁也不愿看到的情况,就是物价和名义汇率都不让升,逻辑上就是“憋死”——让生产率增长停滞,也就一劳永逸消除了升值趋势压力。如果生产率追赶停止,升值问题也就消失了,但这种“自废武功”显然不是我们想要的“解决方案”。

  《英才》:你认为应该升值多少是合适的?

  卢锋:说到底调节到一个什么样的数量值人们预先是不知道的,而计划经济恰恰假定了我们什么东西都有一个计划的数量。准确预知未来汇率平价水平,并不是市场经济中汇率政策的前提性条件。

  《英才》:会不会出现汇率超调——过度升值?

  卢锋:确实会。市场调节会有一个波动,会有一定的代价,否则也不会有计划经济出现。我觉得实践证明,过分的干预汇率会比不干预它或减少干预它的代价大得多,这是一个取舍的问题。

  如果一个国家的经济追赶还没有起色,经济结构和相对效率变动不明显,汇率保持不变可能问题还不大。给定中国经济是快速追赶现实形势,保持汇率不变理论上不成立,近八年实践经验证明不可取。

  过热导致三荒

  《英才》:你对当前备受关注的“钱荒”问题怎么看?

  卢锋:所谓“钱荒”实际上是一个阶段性现象,央行在调控由货币扩张导致的通胀时表现出来的。现在银根挺紧的,如果之前就这么紧,当然就没有通胀,可问题是原来放那么多水,现在龙头尽管紧一些,可是通胀还是没有完全下来。简单看,还有一个负利率。而且我们讲的通胀带来的一些危害实际上现在都还是存在的,在这个背景下,政策保持一个相对紧缩的态势是可以理解的。

  《英才》:从总体宏观经济上看,你怎么看当前出现的“电荒”?

  卢锋:过去两年,电力消费增长很快,幅度均超过10%。为什么电的需求增加这么快呢?我们知道电是典型的不可贸易品,主要用于内需,显然是投资和消费高增长拉动了电的需求高增长。这又证明了中国经济总体上是挺强的,也与目前宏观经济面临通胀压力判断具有一致性。另外,由于价格、体制不顺带来煤在供给上的困难,可能也会加剧电力的供不应求。

《英才》:还有“民工荒”你怎么看?

  卢锋:宏观经济增长偏强、偏快、偏热环境中,非农劳动力需求整体扩张偏快,构成劳动力市场暂时性的供不应求。而由于本币汇率的低估,中国对外竞争力有点过度增长,低端外向部门密集需要年轻非熟练劳动力,是构成低端农民工相对紧缺的所谓民工荒现象背后的结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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