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才专访
央企老兵系列访谈

王建宙 最难忘的三个时刻

文|本刊记者 谢泽锋 日期: 2020-05-13 浏览次数: 50

回顾中国通信产业史,王建宙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名字。尤其在3G 时代,他带领团队提出了TD-SCDMA 标准,立下汗马功劳;同时他积极推动4G 的TD-LTE 建设,在4G时代实现了和国际标准的同步。

可以说,他见证了我国通信技术从1G 空白到5G 领先的跨越。如今,他退而不休,担任全球移动通信协会(GSMA)高级顾问。在大学讲台、达沃斯等财经会议论坛的舞台中经常能看见王建宙的身影。

历任中国联通、中国移动董事长,亲历中国通信产业由空白到繁华,这位央企老兵有哪些难忘的历史时刻?


4000 亿美元市值记录

尽管中国的移动通信市场令外界惊叹,但当2005 年中国移动提出进入农村市场的时候,国际投行却是一片反对之声。

这些“精明”的投资人给出的理由是:农村市场基础薄弱,购买力低下,建设和运维成本都要高不少,城市才是移动通信的主战场。

据说,当时有一个国际电信同行的人来到中国农村,他在偏僻的农村拿出手机,发现了中国移动的信号,虽然惊讶于中国移动的信号覆盖能力,但他却感叹道:“这种地方移动电话都没人打,网络做得这么好,这不是浪费投资者的钱吗? ”

“坚决反对。”国际投行分析师直接向王建宙表达他们的不满,“你们这是无视投资者的利益。”

但王建宙并没有就此放弃,他考虑的更加长远,当时广阔的中国农村市场亟待开发,王建宙坚信,中国农村有无限生机。

“移动通讯产业的特点是,一家运营商进入新的市场,第二家再想与之较量就非常困难了。你今天不去,明天也要去的,你不去别人也要去的。”王建宙向《英才》记者说道。

在华为的协助下,中国移动进行技术革新,进而降低了农村铺设通信网络的成本。农村战略实施后,中国移动用行动证明了王建宙的战略是正确的。“移动通信网络一覆盖,农民争先恐后地购买手机,农村出现了手机热。”

出乎国际投行分析师的意料。“他们不是说农村购买力低吗?但是很快就发展起来了,销售情况很好。”王建宙说。

令王建宙欣喜的是,农村市场一度成为中国移动增收的重要驱动力,“不仅没有损害投资人的利益,而且是增加了投资人的利益。”

而这时候,一向看重利润报表的国际投行,又转而用实际行动投出了“赞成票”。2007 年10 月29 日,中国移动(00941.HK)股价以158.9 港元收盘,市值达到4100 亿美元的顶峰,不仅超越了美国Verizon、AT&T 公司,成为全球市值最大的电信企业。而且也超过了微软等一众科技企业。中国移动的国际影响力也因此大增。

至今,4100亿美元的电信企业市值记录,仍然没有被打破。


厮杀国际市场

时至今日,国际化对于电信企业都是十分艰难的,受信息安全、意识形态、宗教文化的影响,中国电信运营商的国际化遭遇诸多限制。

已经成为全球市值最大的电信企业,手握大量现金流,王建宙认为中国移动应该主动向国际市场出击。

2007 年,中国移动决定进军巴基斯坦,通过收购巴基斯坦当地Paktel 公司,成立全资子公司——辛姆巴克CMPAK公司,成为集团海外运营第一站。

“恐怖袭击、缺少电力供应,再加上高额的税率。”王建宙对《英才》记者回忆道,“进入巴基斯坦是非常困难的。”

更严峻的是当地的经商环境,巴基斯坦正遭受塔利班自杀式袭击,基础设施、电力供应遭受重创,而该国的税率高达40%。

当时,巴基斯坦电信市场被Mobilink、Ufone、Telenor等六家公司把持,作为新进者,中国移动排在最后一名。

从国内领先者,到巴基斯坦的垫底,中国移动的派驻员工心理落差非常大。一方面要摆正心态,另一方面还要和艰苦的环境作斗争。中国移动的基站经常因为停电而停止运转,不得不在基站安装柴油发电机,派人24 小时守候,确保基站的正常运转。

据报道,吴雅见是一名中国移动的派驻员工,2008 年10 月伊斯兰堡万豪酒店爆炸案,当时,他正计划请所有同事去那家酒店吃饭,由于没有空位,不得不换了一家酒店,就在他们离开几分钟后爆炸案就发生了。“所有人都与死神擦肩而过,但我们并没有害怕和退缩,并没有一名员工因此而申请调回。”

中国移动看到的是巴基斯坦通信市场巨大的潜力。巴基斯坦有1.7 亿人口,截至2010 年,移动普及率也仅仅只有59%,而且数据业务的应用才刚刚开始。

“我们是全球最大的移动通信运营商,有很多经验,利用我们的采购体系可以降低成本,提升效率。”正如王建宙所言,在移动通信领域,巴基斯坦的市场特点与中国农村有很大的相似度。中国移动利用这几年在农村取得的成功经验,复制在CMPAK 的经营。

“ 我们进去的时候只有100多万用户,现在是3000多万的用户了,4G 用户突破1000 万。”王建宙高兴地说,“我们从最后一名升到现在的第二名。”

在全球通信企业业绩乏力之时,中国移动巴基斯坦公司却逆势增长,2019 年实现通信服务收入增长14.4%,ARPU增长6.37%,净利润率达7%。


世界级技术标准

“3G 牌照刚刚拿到,要不要马上开始4G 的研发和试验?”

2009 年中国移动拿到国内第一张3G 牌照,而这时,王建宙将研发4G 提上了日程。随之而来的又是一片质疑之声:3G 才刚开始,为什么要搞4G ?

众所周知,3G 时代,中国移动运营中国自有知识产权的TD-SCDMA 技术,是国际三大3G 标准之一,也是唯一国产TDD 技术路线标准。

基于对通信产业发展趋势的前瞻性判断,王建宙认为研发4G 技术正当时。而事实也正如此,在国内3G 网络还未通吃的情况下,移动4G 网络时代已悄然来临。

虽然中国的3G 牌照发放较晚,但是中国的4G 网络建设却走在世界前列,国内三大运营商在最短时间里建成了世界最大的4G 网络,截至2018 年底全球500 多万4G 基站,中国就占了300 多万。

这其中,中国移动构建的全球最大TD-LTE 网络,带动了全球TD-LTE 市场与产业的大规模发展。

可以说,TD-LTE 技术是一个中国主导的并具有“国际化”特征的标准。“3G 的时候只有中国移动采用TD-SCDMA,全世界只有一家,到了4G 时代,全世界有50 多个运营商用TD-LTE 标准,中国移动在4G 时代,把这个标准做大了。”王建宙欣慰的表示,这是中国移动对中国技术国际化的贡献。

放眼5G,为满足5G 对超高速率的要求,5G需要使用比4G 更多的频率资源。在频率资源短缺的情况下,采用TDD 技术可以提升频率的使用效率,所以,到目前为止,全世界所有已建成的5G 商用网络几乎都采取了TDD 方式。中国移动对于TDD 技术的积累与理解,是全世界所有运营商无法比拟的,对全球通信产业发展的贡献也是十分巨大的。

将一个自主技术推广为全球标准,这也是王建宙印象最为深刻的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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