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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言敢为的大学校长

文·本刊记者 朱雪尘 日期: 2007-02-02 浏览次数: 1936

纪宝成为中国人民大学究竟带来了什么?有人说纪宝成为人民大学创造了良好的办学条件,最近几年,人民大学校园面貌的确焕然一新;有人说,纪宝成在人民大学加大了学科建设的力度,注重学术成果质量的考评;也有人说纪宝成给人民大学带来了新的办学理念、办学思路,促进了人民大学在新世纪的繁荣发展;更有人说纪宝成不仅促进了人民大学的发展,他关于“新世纪要更加重视人文社会科学”、“重估国学的价值”的呼吁振聋发聩,推动了整个社会对人文社会科学、对国学的思考。

其实,如果从另一个角度你会发现,纪宝成展现的可能更是一种独立的声音,一种不为外因所扰,秉持独立学术精神与思考的教育者的声音。敢谏、敢言的中国大学校长,纪宝成可算之一。

纵观纪宝成之经历,不难发现其学者、官员两种身份,从人民大学教务长离任之后,他历任商业部教育司副司长,商业部、国内贸易部教育司司长,国家教委高等教育司司长、计划建设司司长,教育部发展规划司司长。而最终于2000年又回归人民大学,任校长之职。

正是这种丰富的经历,赋予了纪宝成作为一个教育管理者兼学者的特殊品质。也让我们在采访中,既能感受到一位教育管理工作者严谨求实的品格,也能感受到一位学者的理想主义情怀。

 

关于国学

《英才》:听说你很爱作诗填词?

纪宝成:那是业余爱好,小时候上文学课时养成的。

《英才》:你致力于弘扬传统文化,重振国学引起了很大的社会反响,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纪宝成:振兴国学教育与研究应当说是历史的必然。首先,党和国家站在建设创新型国家,构建和谐社会的高度发出了培育、弘扬民族精神的伟大号召,而民族精神的传承与弘扬,主要是通过自身固有的精神文化来体现,国学正是这种文化精神的客观载体与具体象征。其次,人们有关传统文化的认识已逐渐趋于客观和理性,认识历史、传承文化、弘扬传统,正在成为人们的自觉要求与理性追求。

再有,随着世界战略格局的演变,当前多元文明之间的沟通、交流、互补正成为世界文化存在与发展中的主流,而伴随着中国综合国力的不断提高,中国文化在世界上的影响力也迅速提高,世界各国越来越把中国传统文化视为当代世界文明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视为解决人类当前面临的共同问题、谋求整个世界和谐发展的重要的智慧来源。对于人民大学来说,投入传承中华文化的事业,办好国学院,就是对人民负责,对历史负责。

《英才》:网上评论认为,国学目前只适用于学术范围,也有人说它过时了。

纪宝成:没有任何一个东西是只限于学术范围内的。国学固然是指依存于经典之内的知识及其体系,更是蕴涵着为人处世、齐家治国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其优秀的成分在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进程中具有重大现实意义。至于不同的声音,有些是缺乏了解、道听途说的片面言论,我们不予理会;但是只要是在讨论学理问题,是在讨论国家命运与教育者的责任,那么,即便是其中有不尽平和的表述,我们都愿意把他们的意见当作推进工作的动力。

《英才》:但是现在很多大学生不相信国学?

纪宝成:我们创办国学院是在从事一项带有探索性质的教育事业,需要做出开拓性的努力。目前国学院低年级就带有一些补课的性质。我并不赞成复古,但是我们在注重国外优秀文化的同时,没有理由不重视我们自己的优秀传统文化。让孩子们从小就接触到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是完全应该的。

《英才》:补课?

纪宝成:对,就是把课程量加大一些。不仅国学院本身,在其他专业的教学方案里,都有中国古代文化的元素。人民大学不仅仅是办一个国学专业,而且要在学校里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和学习氛围,让学生在耳濡目染、潜移默化中感知传统文化,培养他们欣赏并吸纳一切优秀文化的能力。

《英才》:你眼中的国学和文学有什么区别?

纪宝成:我在上海拜访南怀瑾先生,他问起国学院的培养目标是什么。我说首先是要培养一批专家,专家不等于就是成天做学术研究的,也可能是在国家政府机关任职。他说这不够,培养的目标就应该是“出将入相”,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中国哪一个名相不是国学培养出来的,他们就是那个时代的精英。这话我听起来有点儿震撼。从人才培养的角度来讲,国学也培养实用性人才。但是,一个人能不能成长为栋梁之才,还在于他离开大学以后,不断地学习,不断地实践,在实践中去提高。

 

关于学术腐败

《英才》:纪校长,现在学术界都在搞反腐败,你怎么看?

纪宝成:学风建设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反腐败应是学风建设中最起码的底线。事实上,不少学校学者都很注重这个问题。1990年我就写过一首诗专门谈反对假冒伪劣之风。16年过去,学术领域仍存在一些腐败现象。这说明学风建设是一个长期的工作。

《英才》:你认为有没有评价体系的问题?

纪宝成:评价制度存在的不科学应该说对一些不正常现象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1991年,我在中国人民大学学报上发表过一篇文章《谈谈科研观》,里面就写道:“何况还有那个不讲学术质量只讲文字数量的‘字数导向’在逼迫、在诱惑。‘字数导向’如有始作俑者,可称误人青春、扼杀科研的时代罪人。” 但是把原因完全归结于此,显然是不大合适的。

《英才》:人民大学现在是怎么做的?

纪宝成:要进一步建立健全科学的评价机制。科研考核完全不重“量”是不可能的,总得有个客观的标准,但“十年磨一剑”的情况怎么办呢?所以,我们一直在研究如何更好地根据学术发展的规律办事,淡化急功近利的做法。比如我们对教学科研工作实行一年一个小考核,三年一个总考核,就考虑到研究期间的问题。对于“十年磨一剑”的情况,一般来说三年多少也会有些阶段性成果。

同时,我们把科研成果评奖的时间跨度拉长。比如以往2006年评奖,可能只追溯到2004年后的成果,2004年之前的成果就不行了。但我们认为对科研成果特别是人文社会科学的科研成果来说,时间往往是科研成果最好的试金石。所以我们把时间跨度拉长到5年甚至10年。我们说大浪淘沙,时间也总是能帮我们过滤掉一些“只领风骚三五月”的所谓著作,而将真正的经典之作、传世之作展现出来。另外,我们各种评审中把字数的标准改为代表作制度,强调文章、著作的影响力。

《英才》:教育领域现在出现了很多问题,比如目前的教学质量,大学生就业状况,你对此也曾进行过批评,你怎么看待今天教育的状况?

纪宝成:现在有人把教育说的一塌糊涂,这是不符合实际的。应该说,教育改革基本上是按照正确的方向在发展,我国的高等教育目前已进入最好的发展时期。教育改革最大的成就,一是解决了长期存在的以计划体制为特征的部门办学,基本上形成了中央办学和地方办学的体制,另一个体现就是教学内容和教学方法的改革取得了巨大的进步。另一方面,随着教育改革的发展,出现了新的矛盾,新的问题,还要深化和完善。

我想做这样一个比喻,走进花园,当你站着时看到的是花团锦簇,嗅到的是芳香阵阵,但是低下头来看到的是花丛下黑压压的蚂蚁一片。这就说明,视角不同,对问题的看法就不一样。看到了黑压压一片蚂蚁、板结而干旱的土地和杂草丛生之后,应该思考的是怎样松土、浇水、除草、除虫。

《英才》:你怎么看待扩招中的问题?

纪宝成:我国从1999年开始的高校“扩招”,可以说,有力地促进了我国高等教育的跨越式发展,推动了我国高等教育大众化的历史性进程,高等教育事业取得了历史性突破。但是,高校扩招在一些地方带有拉动内需、刺激消费的目的,这就与教育正确的、科学的发展方向有所偏离。

尤应值得重视的是在高等教育持续7年之久的高速大发展中,存在“三个跟不上”和“四个盲目性”的问题:政府对高等教育的经费投入严重不足,跟不上高等教育大众化的快速进程;办学理念、制度建设乃至社会心理跟不上大众化的快速进程;教师队伍建设跟不上高等教育大众化的快速进程;招生规模及发展速度方面存在着盲目性;学校升格、改名方面存在着盲目性;专业设置方面存在着盲目性;贷款搞建设方面存在着盲目性。

这些问题有着相当的普遍性,局部甚至比较严重地存在。这些问题及其隐含着的结构、质量问题,就是当前高等教育落实科学发展观所要解决的突出问题,为解决好这些突出问题,当前首先要将过快的增长速度坚决降下来,转而采取低速增长、稳步发展的方针。

 

关于国企海外上市

《英才》:你作为经济学者,全国人大代表,今年两会时,质问国企海外上市,影响很大,现在大国企纷纷在香港和A股同时上市,你还有什么看法?

纪宝成:中国的优质企业,特别是垄断型的国有大型企业,只在海外上市,不在国内上市,全世界罕见,美国前30名的企业没有一个在海外上市的,只在国内上市。说是为了吸取先进经验,这能作为理由吗?没有其他渠道吸取先进经验吗?

国企海外上市之前都进行了“轻装”和“包装”,包袱丢给国内人民承担,精华拿到海外去与外资分享收益,这样的举措合适吗?

我的话老百姓赞成,大家都同意,当然也有少数理论家不同意,一些企业高层管理者不同意,为什么?即得利益嘛。所以如何在各个方面、各个领域确实贯彻“三个代表”,值得我们深思和研究。当然,现在中国银行、工商银行等已经在国内上市了,我们感到十分欣慰。

《英才》:你为什么敢于提出来?

纪宝成:我是作为人大代表在人大会上提出来的。我发表那些观点,不是因为只有我有见解,只是胆子大一点儿罢了。

《英才》:你怎么看待人民代表大会对于国资的监督?

纪宝成:我一直非常关注国企改革。我在上一届全国人代会上提出了“关于制定《国有资产法》”的议案,提议明确国有资产全民所有的属性以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资产委托权利,各级人大成立专门国有资产审核机构,减少政府对国有资产管理进行直接性的行政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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