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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上权力的虎背

文|吴定则 日期: 2008-12-09 浏览次数: 1131
 

骑在虎背上,百兽见了都惊散,狐假虎威,自然威风。而一旦从虎背上下来,老虎的胃就是骑虎者的最终归宿。而权力,尤其是最高权力,就是虎背,那张美丽的皮,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骑虎的风险

行者固然无疆,山登绝顶我为峰,但是,权力的顶峰,却不是谁都敢登的。

刘备白帝城临终前,对诸葛宰相说,刘禅没什么本事,扶得起来就扶,扶不起来你就自立为帝吧,这句话把诸葛亮吓得汗流浃背。君不知,这句话貌似推心置腹,其实是试探这位宰相有没有反心。但说一个是字,或者稍露欣喜之色,刀斧手就从幕后走出来,铲了你这狗头军师。

不是没有可能,不要高估这两人之间君臣关系的纯洁,老子死前为儿子顺利执掌大权而杀权臣的事还少吗?但是,即使快死的刘备其言也善,说的是真心话,诸葛亮也未必愿意登上宝座。很多人为当皇帝争得头破血流,有道之人不会那样的贪婪。曾国藩杀人无数,打败洪秀全之后,手握重兵,威加海内,很多人拥护他做皇帝,但曾剃头识相地拒绝了。

诸葛亮、曾国藩都是留有余地之人,不会去做强弩之末。他们深知,皇帝的宝座就是一个美丽的虎背,骑上去就没有下来的道理。所有末代皇帝的下场都很惨,天子是不能走下神坛的。袁世凯不好好做民国总统,偏偏要称帝,结果蔡锷起兵,连忙取消帝号,再做总统也不行了,气死后被称为窃国大盗,一生都白忙。

别说帝王,就是仅一人之下的宰相,权力的虎背也让他魂不附体。南宋贾似道入朝为相,有人做诗赠他:“收拾乾坤一担担,上肩容易下肩难。”果不出所料,干了很多年,人们都说他弄权误国。南宋亡国前夕,在漳州郊外的木棉庵,贾似道被监押官郑虎臣诛杀,明朝的冯梦龙在话本《木绵庵郑虎臣报冤》一文中描摹道:“将大槌连头连脑打下二三十,打得稀烂,呜呼死了。” 贾似道死后还入了奸臣传。

要说贾似道故意扰乱朝纲,以误国为目的,那倒也不是。他的行状和明朝鼓动英宗出击瓦剌的王振类似。王振志大才疏,作风专断,结果50万军队在土木堡覆没,百余名随征文武全部战死,英宗被俘。护卫将军樊忠怒火冲天,抡起铁锤,砸碎了王振的狗头。说起坏的宦官,王振名列前茅。

贾王二人作为反面教材生动地诠释了骑虎的风险。

 

押君上虎背

权力宝座的危险不是不知道,可是被迫上了虎背,就要提防小心了。

有的虎不由你不骑。比如黎元洪,本是清朝的军官,任湖北第21混成协协统,当得好好的。武昌起义一爆发,黎被革命党人强迫推举为湖北都督。也是黄袍加身,有的版本说起义者把躲在床底下的他揪出来,推搡着他当革命领袖,不然就杀他。

黎元洪在错误的时间处在错误的位置上,越走越远,后来竟做了大总统,但在政坛上一直被人称为傀儡。如果不做傀儡,恐怕早就被人吃掉了。他的命运还不如刘邦,刘邦当年鸡鸣狗盗,但一生最终完成了从傀儡到英雄的转变。

沛县起义之初,好汉们都不知道红旗到底能打多久。萧何、曹参比刘邦文化高、能力强、影响大,却偏偏推举刘邦做首领。因为起义一旦失败,谁做首领,谁的处罚将最重,一般逃不脱枭首示众的套路,而其他人都能从宽。刘邦似乎不懂,于是做了冤大头。用黎元洪的事例反推,难说当年刘邦也真的是不得已。

使用固然是最大的培养,压担子能让人迅速成长,刘邦佐证了这条原理,而卫立煌则是反证。

当年,国共两党争夺东北,国军诸将都不敢去做统帅,蒋介石要派卫立煌去当东北剿总。

卫立煌是蒋介石的五虎将,围剿红军时首先率部队进入苏区中心金寨,蒋介石将金寨改为立煌县,卫立煌又在缅甸大败日军,连高傲的史迪威都称他在国民党军队中最能干。

但卫立煌不去,他觉得这是一个危险的角色,很可能打不过林彪。蒋介石史无前例隆重地为卫立煌的母亲做寿,把精于计算的卫立煌感动成了非理性,于是骑上虎背,结果被四野打得一败涂地。蒋介石发布命令:“东北剿匪总司令卫立煌迟疑不决,坐失戎机,致失重镇,随即撤职查办。”

都知道虎背的厉害,君臣之间就会互相推诿。

唐朝安史之乱后,范镇割据,皇纲不振。淄青节度使李正心怀鬼胎,上表向刚继位的德宗献钱三十万缗,试探德宗的深浅。如果德宗不敢接受,说明朝廷懦弱,可以相机起事;如果德宗接受,即说明朝廷贪财,以后还可加以利用:拿了我的钱财,能不为我办事吗?

这实际上李正是把德宗推上了虎背。好在一物降一物,宰相建议,同意接受这笔钱,但立即派人去淄青慰劳,就地把这笔钱赐予将士们。如果他遵命,德宗就是施恩,将赢得将士们的忠诚;如果他后悔,舍不得出钱,则军心就会动摇。德宗依计而行,反而把李正推上虎背。最后,李正不得不出这笔钱为朝廷劳军。

 

自愿骑虎背

“不尝试,你永远不知道你究竟能干什么、你的能力有多大。”

傅斯年说,人生做事,先骑上虎背再说。傅斯年创办中央研究院史语所,做北大代理校长,每次都是骑上虎背,想尽办法,最终办成一件件棘手之事。像傅斯年这样的英雄,他们骑上虎背为的是激发潜力,自己断了自己的后路,志在必得。正因为骑虎难下,才把自己逼成了英雄,只有死亡才能调动人的最大潜力。

国人最懂这一点,很多国家的国歌软绵绵的,甚至像情歌,只有中国的《义勇军进行曲》荡气回肠,说中华民族面临死亡,每个人发出最后的吼声,要把民众的血肉,筑成国家新的长城。其实就是任何时候,都让自己骑上虎背,以死之心,勇挑天下兴亡的责任。要讲励志国歌最好。

哪怕小到练武这样的小事,不骑虎都不行。李小龙说:“我绝不说自己是天下第一,但也绝不承认自己是第二。”这实际上是骑上虎背,很多高手都来挑战,他于32岁就莫名其妙地去世,与此难脱干系。但正因为有这样的豪气,在这么短暂的人生中,李小龙如同彗星扫过天际,以一人之力让中国功夫风靡全球。

世上的很多事成败就在于是否敢于担当。同是清朝官员,同样是积弱积贫,丁汝昌没有打败日本舰队,而70多岁的老将冯子材在凉山大败法军,迫使茹费理内阁倒台,64岁的左宗棠抬着棺材收复了新疆,这抬棺材就是立下的军令状,不收复新疆绝不回来。很多英雄一生所能达到的高度都是骑上虎背才拓展出来的。

能够在任何时候为目标牺牲我们拥有的一切,这往往是制胜的关键。很多人一生潦倒,缺的就是偏向虎山行的气概和义无反顾的精神。大卫·诺瓦克出身贫寒,没有MBA学位,从小随做勘测工作的父母,在美国23个州辗转迁徙,最后临危受命,成功扭转百胜集团的颓势。他说:“不尝试,你永远不知道你究竟能干什么、你的能力有多大。”

险峰才有好风光,但并不是每位勇士都有骑上虎背的福气。即使不幸失败,那也是后人的福气,这就相当于留下了路标,指示后来人此路不通,请拐向他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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