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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碎

空洞

文|姜苏鹏 日期: 2011-03-04 浏览次数: 1023

  这个龇牙瞪眼的女人,像是在自导自演一场粗俗的闹剧:无法预期的错乱,纠缠不清的情色,似是而非的惊厥,让人心神不定。

  狂野的笔触,恣意的色彩,扭曲的肢体,仿佛纵情后的狼藉景象。德·库宁制造出的女人系列,毫无美感可言,甚至面目可憎。但她们拥有钢铁般的坚硬气质,大胆无畏地迎向观者,颐指气使地挑逗你。

  女人的一切被大尺度地变形,梦想、惶恐、贪婪,从骚动的裂缝中滋生,将生活在大都会人们的生机与腐朽,表露得淋漓尽致。透过各种物质诱惑都填不满的空洞眼神,有人看到的是对女人浮华的厌恶,有人读出的是对女人灵性的捕捉。

  93岁去世的德·库宁,盛年时迷恋东方禅画,喜欢将呆板禁忌的女人用幽默的方式宣泄。无论如何,盯着画布上酷似骷髅的脸,似乎能洞穿一个时代隐秘的人性。德·库宁始终在日益疯狂的时代喧嚣中特立独行。

  被黑格尔称为“真正哲学思想开端”的古希腊哲学家巴门尼德,有句备受争议的名言:“神祇们,请把一切生成的、茂盛的、绚丽的、繁荣的、骗人的、诱人的、活生生的东西拿走,只求给我惟一的、贫乏的、空洞的存在。”空洞剥离一切,也吞噬掉一切。因此,不少人认为巴门尼德把哲学引入了歧途。

  究竟如何存在,是人的荒谬所在,亦是人的思考所在。自然界也有所谓空洞说,科学家们认为,宇宙就宛如一个巨大的网,网线密集的地方就形成结点,而网线交织稀疏处,就出现了空洞。空洞是宇宙中的无底洞,任何物质一旦掉进去,就再不能逃脱,连光也不例外。

  现实生活中,人际关系形成的空洞,造成的破坏力,以及侵吞能力,一点不逊色宇宙空洞。一个女人搞倒一串高官,一个高官牵出一条利益链等等事件,已是市井热议的谈资。当裙带资本、权力资本摄取的财富数字一次次刷新纪录,不禁惊诧公权力的底限在哪里?

  毫无疑问,人世间最难填的是欲望的空洞,占有、掠夺和战争,无不被其裹挟。12年前我采访刚出任柬埔寨首相一年的洪森时,处在权力巅峰的他不乏清醒“长期掌权,就像你每天吃饭一样,饭菜每天口味不变,很可能厌食,也可能产生厌烦情绪。”

  即便如此,我仍然不能把政治家的言辞与普通人的性情简单地等同起来。进入二月,泰柬两国军队在本是佛教的清净之地柏威夏寺区域,发生严重的武装冲突。

  当年我曾请教深受佛教文化影响的洪森如何看待政治的残酷性,他直言:“佛教讲忍耐、容忍。但是要做一个优秀的政治家,就不可能全像佛教徒一样。比如当兵时,我们不打敌人,敌人将会发动战争消灭我们,最后会使很多无辜的人失去生命。但不管怎么说,我一直在不断地努力,寻求用一些政治手段来解决纠纷和矛盾。”我相信他说这番话时的真诚。

  政治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存在,有爱,就有恨;有敬畏,就有背弃。如同吴哥窟著名的四面佛。从不同的角度,看到的是不同的表达,而高明的政治家又何止于四面?

  有个注解佛经的僧人曾感叹地对禅师说:“现在的禅师多落于空洞。”禅师答:“是你落于空洞。”僧人想我整天埋首注经,最实在了。于是问:“何故?”禅师说:“声音是实在的,如果在声音上非得加名字、语法,那名字和语法不空洞吗?佛典也是纸墨文字,执著于经典岂不落于空洞?”僧人问:“那你落于空洞吗?”禅师答:“文字、语言从智慧生发,让智慧显现怎么会落空呢?”

  充满杂念,心是空洞的躯壳;充实智慧,心是灵魂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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