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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尔文家族:盛不过三代

文|罗声 日期: 2011-08-01 浏览次数: 11796

  “全球手机行业正步入整合期,与软件厂商的合作可能会是摩托罗拉下一步的发展方向”。最近,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摩托罗拉公司CEO桑杰·贾不断重复这一观点。

  但愿这一次,桑杰·贾的战略判断是正确的。因为,这家有着83年历史的手机行业的曾经霸主,可能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过去20年来,摩托罗拉的战略选择错误不断:

  在PC半导体工业上,摩托罗拉押宝封闭平台的苹果PowerMac,而不是开放平台的IBM PC兼容机,结果成就了英特尔和微软;

  在手机芯片领域,摩托罗拉拒绝向自己的竞争对手诺基亚、三星供货,结果成就了德州仪器;

  在移动通信领域,摩托罗拉过早地押宝CDMA,错失GSM发展良机;

  在新业务方面,摩托罗拉不合时宜地启动“铱星”计划,耗资巨大,最终无法收回成本;

  ……

  “如果是别的企业,犯下这些错误中的任何一个,可能早就死了,但摩托罗拉一错再错居然还活着,已然是一个奇迹了。”有业内人士这样评价。

  的确,摩托罗拉是世界上第一部商用对讲机、第一部可携带手机、第一部车用免提电话、第一部蜂窝折叠手机、第一部G S M数字手机、第一部全中文手机的制造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早期的“摩托罗拉”几乎就是手机的代名词。

  除手机外,摩托罗拉还发明过车载收音机、彩电显像管、全晶体管彩色电视机、半导体微处理器、对讲机、寻呼机,以及“六希格玛”质量管理体系认证。在汽车电子、晶体管彩电、集群通信、半导体、移动通信等多个领域,摩托罗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没有对手。

  然而,如今的摩托罗拉早已无奈地将各个产业剥离出去,即便在手机领域,它也早已跌出了前三名。如果摩托罗拉的创始人保罗·高尔文看到这一切,不知会作何感想。

  王者时代

  保罗·高尔文出生在美国伊利诺斯州一个叫哈佛的小镇上。在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里,作为长子,保罗从小就表现出经商天赋。小时候,哈佛镇上的孩子们都在火车站附近卖爆米花、三明治、冰淇淋,而保罗总是能比别人卖得更好。

  18岁时,保罗考上了伊利诺斯大学,但由于家境不好,只念到大学二年级就退学了。当时正赶上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保罗加入了军队,服役三年。

  1920年11月,匹茨堡KDKA电台正式开播,这是无线电技术发展史上的一次重大突破。保罗看准时机,次年与朋友爱德华·斯图尔特合作,在威斯康星州的马什菲尔德市创办了一家蓄电池厂,专门生产收音机用的蓄电池,取名斯图尔特-高尔文电池公司。遗憾的是,由于经济不景气和产品故障问题,电池公司几经挫折,勉强维持了几年后,最终宣布倒闭。

  不过,这并没有打击保罗对无线电的热情,他决定独自创办一家收音机制造厂。1928年9月25日,仅有5名雇员的高尔文制造公司,在芝加哥哈里森大街诞生了。

  此时,无线电收音机已经广泛进入美国家庭,高尔文制造公司的订单不断增加,公司雇员也不断增多。这一时期,无线电市场的另一个机遇是:随着汽车的普及,车用收音机的需求也开始增加。不过,在当时,如果要收听广播,就必须将汽车引擎停下来,因此,直到1930年,还是只有少数车主会在汽车上安装收音机。

  保罗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遇,他要生产出可以在开车同时收听的收音机。经过无数次的尝试和失败,高尔文制造公司终于在1930年6月研制成功了一台样机,这台收音机不但可以在汽车发动机开动的同时工作,而且音质不错、价格合理。

  保罗带着这台样机参加了当年在亚特兰大举办的“收音机厂商协议会”。由于没钱在会场内租展位,保罗便将自己的汽车停在会场外的马路边,将样机安装在车内播放,这吸引了很多前来参展的人,并为高尔文制造公司带回了大量订单。

  为了强调“能在开车时收听”,保罗将这种收音机取名为摩托罗拉——“摩托”(M O T O)是汽车引擎,“罗拉”(ROLA)则是形容收音机里传送出的欢快而悦耳的声音。车载收音机成为高尔文制造公司的标志性产品,1947年,公司正式改名为“摩托罗拉”。

  除了车载收音机,军用无线通讯设备是摩托罗拉发展史上的又一个里程碑。二战前夕,一次偶然的机会,保罗得知由于缺少无线电通讯,美国军队的行动受到了很大限制。在派出总工程师实地考察之后,保罗决定进入军用无线电通讯设备市场。

  经过几个月的研发,高尔文制造公司生产出了一部手持无线电话机,由话筒、天线和内装电池构成,能够让士兵们在1英里范围内清晰通话。在后来的战争中,这种电话为美军的胜利做出了不可忽视的贡献,美国陆军部和海军部曾先后五次授予摩托罗拉三等奖章,而保罗本人也被陆军部授予奖状。

  此外,从1941—1945年,高尔文制造公司与美军签订了高达2.5亿美元的合同,这为公司在行业内的领导地位奠定了基础。

  二战后,摩托罗拉将军用无线电话的经验用于商用无线通讯,逐渐形成了手机业务的雏形;而当电视机正式问世后,摩托罗拉也很快成为这个行业的领导者之一,并推出了第一台售价低于200美元的电视机。

  上世纪60年代,摩托罗拉开始拓展海外市场。由于半导体变成了工业和商业用基本的电子零件,摩托罗拉的客户范围大大扩大,包括各种新工业、新用途和产品,特别是电子计算机的出现,进一步扩大了这个范围。

  1959年11月,保罗·高尔文因白血病去世。作为他的独子,37岁的鲍勃·高尔文继承了父亲的事业。

  鲍勃从小深得父亲宠爱,经常跟着父亲参加各种商业会议,17岁就开始进入公司熟悉业务。1948年,从大学学习商业毕业的鲍勃被正式任命为摩托罗拉公司副总经理。

  在鲍勃的领导下,摩托罗拉继续创造着“第一”:1973年,全球第一部无线移动电话;1982年,第一部车用免提电话;1984年,第一部蜂窝折叠手机;1992年,第一部可携带手机……在整个模拟通讯时代,摩托罗拉几乎就是移动电话的代名词。

  跌落巅峰

  1986年,鲍勃退休,由于其子克里斯·高尔文当时资历尚浅,摩托罗拉CEO的职位先后由乔治·费舍尔和盖瑞·吐克担任。直到1997年,克里斯才接过家族事业的权杖。

  但显然,克里斯的运气不太好:刚上任便遇上了亚洲金融风暴,倚重亚洲市场的摩托罗拉股价一路下滑。此外,诺基亚、三星等后起之秀带来的日益激烈的竞争,也导致摩托罗拉的手机和半导体业务日渐下降。虽然是家族企业,但作为上市公司,摩托罗拉的股权早已被完全稀释,因此,来自各方股东和华尔街的压力令克里斯倍感折磨。

  事实上,摩托罗拉此时的困境,或许在于其在1990年代初做出的两个错误判断:第一代模拟技术向第二代数字技术的过渡将发生在2000年左右,因此,摩托罗拉并不急于进行数字技术的产品研发,而是把几乎所有的技术精英都调往“铱星”研发部门,结果铱星系统在商业上遭遇惨败;G S M制式和CDMA制式这两个第二代通信技术中,CDMA更有发展前途,因此,摩托罗拉在全球的设备和终端生产厂都是以CDMA开发为主。

  然而,后来发生的事实却是:数字技术对模拟技术的全面替代发生于1996年,摩托罗拉不仅耽误了4年时间,更给了诺基亚等后来者以超越良机;而技术上逊于C D M A的G S M制式,最终在中国、欧洲等全球市场占据了压倒性优势。

  此外,在困难时期,高尔文家族的一些传统管理理念也显得有些不合时宜——高尔文家族管理企业最重要的传统和价值观便是对个人的尊重。保罗·高尔文曾说:“要知道,摩托罗拉一无所有,它所拥有的就是人的力量。”

  对于达到一定级别的员工,摩托罗拉要负责为其“养老”,因此,当时很多员工以一家三代都在摩托罗拉工作而自豪。据说,摩托罗拉的停机坪上,常常停着超过5架飞机,以供资深副总裁以上的高管出差使用。

  当一家公司处于高速成长阶段,这种“尊重个人、优待员工”的企业文化能起到正面的激励作用,有助于公司招揽和留住人才。但是,当公司进入战略收缩期,盈利空间变小,高福利的企业文化反而会拖累公司的改革和前进步伐。

  因此,虽然克里斯在上任后也采取了一系列举措,比如试图重建一个“数字时代的摩托罗拉”、拥抱互联网、推出新款手机、降低芯片业务亏损……但由于缺乏更具突破性的改革,再加上外部环境一再恶化,摩托罗拉的经营状况一直没有太大起色。

  2003年9月,克里斯·高尔文以与董事会在公司复兴问题上存在意见分歧为由,提出辞职。

  作为高尔文家族的第三代继承人,克里斯极力避免父辈的事业毁在自己手上的命运。他每天7点钟准时到办公室,一直工作到深夜;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装满了摩托罗拉最新推出的手机、传呼机和对讲机……

  然而,股东们似乎并不欣赏这样的CEO,有人把克里斯称作摩托罗拉的“哈姆雷特”(形容其优柔寡断的管理风格),甚至有华尔街分析师调侃说:“克里斯是一个高尚和值得尊敬的企业家。不过在大学里做教授也许更能发挥他的才能,学生们一定受益匪浅于他的智慧。”克里斯离职当天,摩托股价上涨5.05%。

  克里斯辞职时,高尔文家族在摩托罗拉公司所占股份已减少至2.5%。而他的两个儿子还在读书,似乎并无意于进入曾祖父创办的公司。克里斯的接任者,是曾在Sun公司任总裁兼COO的私人股权基金合伙人爱德华·詹德。詹德宣布上任当天,摩托罗拉股价即上涨4%。但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位夸夸其谈、狂热追求市场份额、善于讨好华尔街的“营销型”明星CEO也不适合摩托罗拉。

  2008年,桑杰·贾以上亿美元身价从高通空降摩托罗拉,虽然他在上任后采取了一系列改革措施,比如大力紧缩手机业务部门的运营成本;投靠谷歌、专注Android平台……但摩托罗拉的“复兴之路”似乎仍然难见曙光。

  2010年3月,摩托罗拉宣布:将在2011年把公司一分为二,分拆成两家独立上市的公司。原来公司中将包括企业和无线网络设备业务,而新的上市公司则主营手机和机顶盒业务。

  当时,有业内人士分析道:摩托罗拉剥离手机业务后,机顶盒、无线设备和对讲机等剩余业务的估值约为每股8美元,而摩托罗拉的股价一直在9美元左右徘徊。也就是说,曾经让摩托罗拉站上辉煌顶峰的手机业务,如今的估值只有每股1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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